全球正在进行能源市场改革，任何一个国家改革的成败都会对全球产生深远的影响。在美国，尤其是在加州，近期电力市场的诸多事件表明了管制仍起着重要的作用，管制者不能简单地开放市场引入竞争，然后背手静观新的市场运营良好。人们都对最近加州的经验感兴趣，任何国家都不想去体验那种程度的市场失败。我认为加州所取得的三条重要经验教训是：首先，需要有一个始终如一的好的市场策划；第二，诸多独立的区域输电机构应掌握区域电网运营和规划，这是优良市场运营的关键；第三，在市场不发挥作用时，管制者必须具有锐利的管制干预手段，并能迅速而果断地进行干预。

    一、电力改革的演进

    美国联邦能源管制委员会(以下简称FERC)是美国政府一个独立的管制机构，管制着大约130条州际天然气管线运营价格及服务条款，并管辖约1000家售电商的电力趸售和174家高压输电公司的州际趸售交易和传输。美国50州中各州都有一个管制委员会，管制当地配电和最终用户交割。

    美国电力市场改革是一条颠簸不平的道路，部分困难可归因于电力的特殊性及复杂性；同时，困难也来自干FERC与各州之间管制的不同，分散运营的高压输电网，不佳的电网设计和有问题的市场结构规则。为此，FERC正着手改正这些问题，尽管害怕加州的情况重演，但仍有一半的州开放了零售市场或准备开放零售市场。

    FERC于90年代在电力趸售市场上采取了两条政策刺激竞争。允许发电销售"以市场为基础定价"，在运营管理成本不被限定的情况下，允许发电开发商从高水准运营中获取商业利益；根据1996年第888号令，FERC要求输电企业提供电网准人的无歧视性条款，用来解决大多数电力部门都是垂直一体化结构这个主要问题。

    从本质上讲，政策的推进放宽了对供应或对商品与行业的管制，但却增强了对电网的管制，保证了输电服务的公开性和有效性。开放电网准人的政策为美国电力工业改革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使其发生了锐不可挡的变化。

    二、电力市场化的经验教训

    要想获得合理的电价，必须具备良好的市场结构。加州市场的失败提供了许多教训，加深了我们对构建优良市场要素的认识。

    1.合理的套期保值手段

    加州的电力市场是为适应电力供应完全依赖于变动的现货市场的改革而设计的，要求在按小时划分的电力市场上完成电力交易。然而，现货市场本性就是波动的，采取提前购电、远期合同和期货合同等，均是优良市场发育的关键。管理者必须坚持这个市场设计要素，购电者必须具有选择的余地以综合平衡利用好各种供给方式。

    2.保证足够的发电能力

    另外一个优良市场的构成要素就是保证有充足的发电能力，且要留有一定的备用裕度。但在加州市场设计中并没有涉及如何保证发电能力的问题，人们设想市场这只无形的手能保证在用电增长时就会带来发电能力的增长。但实际上，发电量是不能储存的，市场信号只能反映出当市场供需发生变化时，供应的电量和电价会产生一定的波动。防止市场波动的方法之一就是对电力服务商提出一个备用容量的要求。

    3.统一互联标准

    为了便于将新电厂接人电网，需要统一电力市场中的标准和规则，使新的发电厂根据市场获利大小来选择厂址，而不是根据哪里具有最便捷的市场接人规则来选址。在美国，有着各种各样的接入规则和标准，发电商接人电力网会遇到许多不必要的阻碍，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市场准入程序也必须尽快改革。FERC承诺在全美电力市场上加强统一互联标准的工作。

    4.拥堵管理

    近期的事件已经使大家认识到，在基于拥堵管理理论上建立起来的良好的电力市场中，可靠性管理和价格信号的意义所在。FERC并不需要专门的拥堵管理方法，使用"边际定价"法(或称LMP模式)可以发挥重要作用。LMP可以提供正确的价格信号，利用此信号可以最有效地利用现有的发电和输电资源，同时，也能促使新增的发输电设施达到优化配置。FERC将更加积极地在全国范围推进此方法。

    5.需求回应

    原有市场设计要素全都集中在市场的供电方上，但是市场也同样需要来自需求方对价格做出的回应。对于运转良好的市场，需求方的反应是调节价格的基本手段，但是在电力市场中这种调节手段几乎没有。对于一般商品，当价格上涨时，消费者在通常情况下以减少购买量做出回应，这就恰如汽车上的制动器一样抑制住价格上扬。若电力最终消费者没有回应价格的途径，那么电力供应商就不可能获取这种价格变动信息，这种情况无助于市场的良好运作。

    将需电方的回应逐步地应用到电力市场应具备两个条件：第一，相当数量的用户在消费前必须能观察到价格变动；第二，他们必须具有可行的方法来调整电力消费以回应价格的变化。为了实现上述两个条件，必须进行大规模的技术革新。一个微小的需求回应在供求曲线急剧上升的区间段都会引起价格的剧烈变动，一旦在市场上产生明显的需电回应，那么用户在传统的供应商减少供给时可以进入市场竞标减电，这些电量称为"负电量"。这里运用的原理就是电力需求减少一个兆瓦就等同于电力供应增加一个兆瓦，因而也应得到相应的补偿，这种竞价方法是将需求方引入市场的最有效途径。要避免发生严重的危机，最重要的就是在市场设计上不能忽略市场需求方的作用，尤其是在电力短缺时期。在加州电力市场上没有来自需求方的回应，当电价急剧上升用户就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减少用电量。

    6.事前价格缓解机制加州事件提醒我们，电力市场是非常多变的，电价会在眨眼间由于需求量的骤然增大而飞涨。因此，必须采取一定的措施以防止或至少缓解电价上扬，尤其是当这种价格上涨是由市场操纵而引起的。在美国一些电力市场中最常用的措施就是当某些特定的市场状况出现时，比如存在区域市场操纵力，或比照参考价格电价已上升了一定比例等，在预先设定的参考价格基础上进行竞标以抑制价格激升。更为重要的是要在某些地点安装断路器，因为这些装置可以避免因价格抑制和向用户退款而引起的繁杂的程序。FERC于最近批准了纽约独立系统运营商使用这种装置。

    三、区域输电机构的重要性

    对于功能运转良好的电力市场来说，还应具有一个额外的绝对关键因素，即有效地管理输电电网，让所有的买卖双方公平地进入市场进行交易。电网是所有电力交易必须通过的高速公路，然而在美国的一些电网却出现了许多问题，给市场良好运营带来了很大障碍。

    美国电力工业绝大部份仍保持着垂直一体化的管理模式，公用事业公司拥有自己的输电网，同时保护自己拥有的发电设施以获取商业利益。公用事业公司在进入电网交易时存在利益冲突，电网经营者经常受到关于市场操纵和有歧视性行为方面的指控，因此，发电和输电必须彻底分开。

    输电网管理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割据管理现象，在美国上百家电网运营者中均出现了营运状况和电网设计相抵触的情况。目前正在运行中的电网支撑着广阔的电力市场，而且要适应交易数量和操作复杂程度的不断增加，稳定与高效问题困扰着割据管制的电网，这样的电网将电力批发市场人为地缩小了。因为交易者必须交纳更多的输电费用，然后才能利用由不同经营者控制管理的电网输送电能，这些费用造成电价提高，交易也不经济。FERC提出了一种解决办法，即成立区域输电机构，简称为RTUS。

    一个区域输电机构就是一个大地理区域的电网管理者，其独立运作与发电商没有共同的利益，负责短期市场可靠性管理、区域规划和市场监控。区域输电机构的首要任务就是使电力市场运转良好，消除存在于垂直管理体系中的矛盾冲突。区域输电机构要改革互联标准并帮助新发电商进入市场，改进输电定价、区域规划和密集型管理，此外还要为整个区域订立长期市场规划。

    区域输电机构的最重要问题之一就是供电范围和结构问题。为实现供电范围扩大和合理电网结构带来的效益，区域输电机构必须具备一定的规模，不仅要有一定的覆盖面而且要规划良好，使电力市场具有规模效益。这个道理通过2000年美国西部互联电网十一个州的电价随着加州事件的发生而浮动已经被充分说明了。

    FERC计划于2001年底前在全美设立四个输电机构，分别是东北地区、东南地区、中西部地区和西部地区。良好的交易、市场规划和准入规则将极大地帮助美国成功地应付目前的能源危机。

    另一个关键是保证提供必需的电网设施，以建立高效可靠的电力市场，也就是要将修建新的输电线路的审批权收归到联邦政府。目前，许多州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关于建设输电网的权力是不一样的。设计合理的输电网对于支撑地区和州际电力市场是十分重要的，但是，狭隘的地方保护主义经常阻碍或拖延新输电设施的修建。建议美国议会将输电建设权力交给联邦政府，若获准通过，将会使组硅大型电力市场所需的输电设施成为可能。

    四、管制干预

    尽管我们努力要建立良好构架的电力市场，但仍有可能遭受失败。当市场恶化时，管制者必须积极地采取措施弥补市场缺陷，使消费者得到合理的电价，毕竟市场改革的目标就是有利于电力消费者。

    2001年4月，FERC采取强制措施制止了加州电价的急剧上升，并通过控制发电厂抑制了市场操纵力。我们采用公告板公告每小时的生产成本，同时也得到了气象部门的帮助以及加州政府积极不懈的努力，使原本常在每兆瓦时250美元以上波动的电价现在降至每兆瓦时25美元左右，甚至在用电高峰期间也是如此。

    保证合理电价的任务在开放的电力市场和旧体制下的电力市场中差别很大，目前这一任务十分艰巨。管制的基本任务就是将按照个别销售商的成本为基准的定价方法迅速地转变到由市场定价上来。我们不能期望电力市场自身就可以实现理想的竞争状态，有效竞争，就是指在某些特定工业领域，能够通过这种竞争达到理想的、公益性的目标，这是一个实践标准。我们可以利用上述定义来判断一个市场是否处于有效竞争状态。

    我们还要关注供电商的集中程度，确定这个集中度必须考虑能源价格、输电能力和输电价格，这些因素直接影响交易规模的大小。我们也必须考虑供电与需电的时间性，要分析在不同负荷水平上的供电曲线，然后测量供电商的集中度。计算机模拟将成为判断电力市场是否处于有效竞争的主要手段，这种模式通过分析电力市场架构、市场规则以及其它的市场条件(例如需求回应)间的相互作用，来预测供电商和用户行为对销售价格产生的影响。

    此外，完善的市场设计还需要制定和公布合理的市场行为标准。我们必须保证电力市场要处于有力的监控之下，而该监控应基于正确的数据，并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实施。

    最后，管制者必须在电力市场不能定出合理价格时实施积极干预，这是美国法律的独特之处。电力的独特性使得在电力市场中市场功能的发挥受到抑制，同时存在由于供电短缺而产生瞬间价格上涨的可能，使上亿用户的利益处于危险之中。因此，我们必须坚持不懈地进行调查研究，改正市场缺陷。我们不得不承担由于市场失灵而造成的损失，世界上所有完美的商品市场都曾因市场失灵而付出过代价。

    五、近期改革目标

    FERC将用一年左右的时间，使确保电力市场正常运转的所有必要因素落实到位。最重要的工作之--就是启动区域输电机构并使其运转，这将需要电力工业部门和州政府管制者完成许多艰苦的工作。

    FERC正考虑拟订-个规则，这个规则将作为一个基本的标准市场设计方案为区域输电机构所用。建立在必要因素基础之上的标准化设计方案，有助于消除区域之间的贸易壁垒。为此，FERC基本通过了一个基于实时交易市场的边际定价法和基于财务约定事项的提前一天市场运行方案。

    除市场设计外，还要使适用于区域输电机构之间的交易规则标准化，如：产品的专门术语、公告周期、发电机爬坡周期等等，以及制定标准的新电厂市场准人办法。

    每个美国人都认同增强用户对电价的回应是实现电力市场良好运转的关键因素。但是，由于必须要使终端用户做出回应，所以州能源管制委员会也要对此承担责任。FERC和各州的管制者必须尽快地将此项问题提到解决日程上来。